引言
相比于钨极氩弧焊(Tungsten InertGas,TIG)等传统焊接方法,激光焊接具有焊接速度快、加热迅速、热影响区小以及对材料热损伤小等优势,尤其适用于钛合金薄板的连接。然而,即便在优化焊接参数条件下,接头仍存在应力集中及组织不均匀等典型冶金缺陷。针对这些问题,超声冲击处理(Ultrasonic Impact Treatment,UIT)技术展现出显著改善作用。UIT通过超声波驱动冲击针产生高频微幅振动,向材料表面输入机械能的强化技术[1-3],振幅通常为10~100μm量级。该过程诱导表层材料发生塑性变形,重构焊接残余应力场:原始拉应力重新分布,并在冲击区域形成梯度压应力层[4-6]。同时,冲击能量造成表层晶粒细化与位错密度提升,形成40~200μm厚的显微组织改性层[7-9]。由此协同提升材料的显微硬度、耐磨性及耐蚀性。相较于其他表面强化技术(例如激光冲击强化、喷丸强化等),UIT在工程实施层面更具现场优势,已被广泛应用于镁、铝、钛等金属的表面强化领域[10-12]。
曹小建等[13]采用25N冲击载荷和30μm振幅对退火/固溶时效态TC4钛合金实施36000次·mm⁻²的UIT。结果显示:表面形成约40μm塑性变形层,残余压应力增幅显著(未量化),10⁸周次疲劳强度提高7%~10%,10⁶周次裂纹萌生于表面。丛家慧等[14]采用直径4mm的单针,以2A的电流、20kHz的频率、25μm的振幅冲击参数处理2mm厚TC4焊接接头,发现表面形成20μm塑性变形层(无相变),硬度提升12%,最大残余压应力为-500MPa,疲劳强度提高210%(裂纹萌生于次表面)。LU JM等[15]为解决CMT电弧增材制造TC4钛合金中拉伸性能的各向异性和晶粒粗大问题,针对增材样件进行了双面超声研究发现,α′马氏体内部形成高密度堆垛层错/位错,抗拉强度与伸长率同步提升,各向异性指数降低。DEKHTYAR A I等通过研究UIT强化对TC4钛合金电子束增材件影响同时结合分子动力学模拟发现,表层形成10μm纳米晶层(α+β+TiO₂)+30~50μm塑性层梯度结构。变形机制为α相片层破碎→孪晶迁移(HCP→BCC可逆转变)。断裂特征表现为非晶剪切带上脆性断口区出现韧性微凸起。综上所述:超声冲击在应力场重构和均匀的塑性变形层有一致性的发现。
区别于曹小建等[13]单点载荷、丛家慧等[14]恒定振幅固定冲击参数,本研究首次将覆盖率(单位面积冲击次数)作为独立变量建立梯度试验组,填补了工艺参数-微观响应定量关系的学术空白。首先对参数优化后的TC4钛合金激光焊接接头实施表面UIT,通过设定不同覆盖率参数梯度,系统表征UIT处理前后接头的显微组织结构演化规律。其次,突破DEKHTYAR A I等[16]仅观察到α相破碎现象,重点揭示覆盖率变量对α/β相界面重构、塑性变形层形成的作用机制;同步开展力学性能测试,定量解析冲击覆盖率对接头强度及塑性的调控机理;结合残余应力场分布测试,阐明UIT引入的梯度残余压应力强化机制。
1、试验过程
1.1 试验材料和设备
采用IPG光纤激光器与ABB六轴机器人系统,对100mm×100mm×3mm固溶态TC4钛合金(成分见表1)实施平板对接激光自熔焊。该合金属于α+β双相体系(微观组织示于图1),焊接工艺参数基于课题组前期研究成果[17],经正交试验优化后焊接参数为:激光功率p为2.2kW,焊接速度v为20mm·s⁻¹,离焦量Δf为0。
焊接完成后使用益普科技UIT-300型超声冲击设备处理接头区域。试样经线切割制取、树脂镶嵌后,进行金相(OM,HAL-1000)、扫描电镜(SEM,ZEISS Merlin Compact)、X射线衍射(XRD,NEW SmartLab)等微观表征测试。依据GB/T 2654-2008[18],采用德国K30S全自动显微硬度计测定TC4钛合金接头横截面硬度,试验载荷500g,保荷时间15s。拉伸测试按ISO4136:2022[19]在SANS万能试验机上执行,恒定速率为2mm·min⁻¹。残余应力值使用IXRD测试仪参照GB/T 7704-2017[20]获取。
表1 TC4钛合金化学成分(%,质量分数)
| Elements | Al | V | Fe | C | N | H | O | Ti |
| Content | 5.970 | 3.930 | 0.086 | 0.007 | 0.006 | 0.012 | 0.150 | Balance |

1.2 超声冲击试验设计
如图2a所示,手持式UIT设备在操作中存在稳定性不足问题,容易导致焊缝表明冲击不均匀。鉴于TC4钛合金激光自熔焊接头表面光洁、易滑且存在下塌特征,若采用单针冲击将加剧不均匀性并诱发冲击缺陷。为此选择半径R=1.5mm的7针冲击头。
此外,超声冲击针与试样接触形式如图2b所示。冲击过程中保持冲击枪体垂直于基板,确保各冲击针接触角度一致。设定UIT参数为:振幅20.0μm,频率20kHz,实施双向匀速冲击,设定起始点→末端→起始点往返为1次冲击周期,并且单周期定义为100%覆盖率。据此设置两组试验:第1组为接头正面100%/200%/300%单面冲击组;第2组为正/背面双面200%冲击组。UIT过程中总冲击时长均控制为10min。通过分析冲击后接头宏观形貌、表面粗糙度、表层显微组织、物相组成及力学性能,探究UIT对TC4钛合金激光焊接头组织性能的影响。

2、结果与讨论
超声冲击作用于材料表面后,其影响随深度呈梯度分布,按作用机制可划分为3个特征区域:A区(纳米晶区,距表面0.01~0.1mm):晶粒显著细化,部分达纳米尺度,耐蚀性与耐磨性同步提升;B区(塑性变形区,距表面1~1.5mm):发生塑性变形并引入高密度残余压应力,有效增强材料疲劳性能;C区(应力松弛区,距表面3~15mm):残余应力较未处理态降低50%~70%,抗变形能力及强度获得改善[21]。
2.1 超声冲击对焊缝成形的影响
图3a和图3b所示分别为2.5kW激光功率、20mm·s⁻¹焊速、0mm离焦量参数下的接头正面与背面形貌,均呈现银白色,表明焊接过程保护良好,无明显氧化迹象。图3c~图3f展示不同覆盖率UIT后表面状态(冲击区宽约1.3mm)。由于TC4表层氧化膜受冲击破裂,UIT区域均显现明显冲击痕纹。覆盖率增加显著改善UIT均匀性:100%覆盖率时仍存在未冲击暗区,如图3c所示,焊趾无冲击痕迹;而300%覆盖率下冲击区亮度显著提升,痕纹分布均匀,焊趾过渡圆滑,且母材未出现明显下塌,表明塑性变形较小。鉴于形貌差异难以定性区分,需结合微观分析深入解析。

图4为通过共聚焦激光扫描显微镜观测得到的UIT后焊缝稳定区形貌。如图4a所示,未冲击接头正面因激光自熔焊特性呈现中心下塌,其与两侧最低点形成显著高度差,焊趾过渡不平滑。如图4b和图4e所示,对比未冲击与200%冲击背面发现,无下塌的背面经冲击后,焊缝金属向母材侧向流动,形貌由拱形转为梯形。如图4c所示,100%覆盖率冲击后,中心区域趋于平缓,高度差缩减,但焊趾仍无冲击迹象。如图4f所示,覆盖率增加至300%,焊缝中心区产生塑性流动并形成挤压隆起,同时,下塌区受冲击面积增大→下塌范围收缩且焊趾过渡平滑化,然而下塌区始终低于母材基准面,残留局部高度差。综上所述,因原始高度差异及正面下塌特征,部分区域仍存在未变形区。为进一步量化表面状态,于焊缝正中心平行测量3组线粗糙度均值,结果如图4g所示。覆盖率增加使粗糙度呈先降后升趋势:未冲击试样表面粗糙度Ra=0.811μm→200%冲击后达最低值0.264μm(降幅67.4%)。该结果表明UIT能有效降低表面粗糙度,进而提升耐磨耐蚀等表面功能特性。

2.2 超声冲击对微观组织的影响
2.2.1 超声冲击对金相组织的影响
图5为距焊缝表面0~1.5mm深度内不同UIT覆盖率的显微组织。如图5a所示,未冲击试样焊缝区可见规则分布的柱状晶,其生长方向均指向焊缝中心并形成明显篮网状组织。如图5b所示,100%覆盖率冲击后产生不均匀塑性变形。如图5c所示,当UIT覆盖率增至200%,高能振动波促使表层柱状晶滑移、挤压致密化,β柱状晶晶界模糊化,部分柱状晶被拉长且丧失原始取向,篮网状结构减少,α′相针状马氏体破碎,冲击能量在表层积聚导致最大塑性变形,随深度增加呈衰减趋势,如图5d所示。不同UIT覆盖率下焊缝中心晶粒尺寸统计如图5e所示,平均晶粒尺寸随覆盖率增加显著减小,从未冲击态的396.78μm降至300% UIT覆盖率时的263.44μm,降幅达到33.60%。该细化机制源于表层柱状晶相互挤压引发的塑性流动。

2.2.2 超声冲击对物相组成的影响
图6呈现不同覆盖率UIT的焊缝中心SEM形貌。如图6a所示,100%覆盖率未形成明显塑性变形层,变形机制以滑移为主(滑移系激活不足)。如图6b和图6c所示,200%~300%覆盖率出现10~30μm塑性变形层,且300%覆盖率时厚度更大,特征性"凹"型轮廓密度增加且分布均匀(300%覆盖率时更显著),塑性流变特征显著(正向挤压+剪切协同作用),变形层组织致密化。微观机制演变显示,随覆盖率增加:位错滑移与孪晶共同主导→β柱状晶滑移系完全激活;变形层增厚→晶内位错密度剧增→深层变形能垒升高→变形速率下降。

图7对比未冲击与300%UIT覆盖率后焊缝表层(0~40μm深度)微观形貌。如图7a所示,未冲击态呈现典型针状马氏体结构,α相细长且呈平行/交错定向分布。300%覆盖率冲击态形成显著塑性流变层,α相发生弯曲与破碎,破碎α相呈随机非等轴分布,晶体取向随机化,如图7b所示。综上所述,其微观机制为高能振动波诱发位错滑移→α相弯曲→进而解理破碎。

图8通过EDS线扫描揭示焊缝中心区元素分布演变(扫描深度:0~2mm)。其共性特征为Ti、Al、V沿深度梯度分布一致,三元素特征X射线强度均向表面方向递减(表面处强度最低)。不同UIT处理(覆盖率达100%~300%)未改变元素分布趋势,元素再分布现象未出现,其机制阐释如下:作为冷加工技术,UIT能量通过冲击针机械传递,在诱导表层组织结构演变过程中无显著热效应,因此元素扩散被抑制。

图9为XRD相组成与晶格响应分析。如图9a所示,未冲击与不同UIT覆盖率试样(100%~300%)衍射谱均仅呈现α-Ti相峰,无新生相衍射峰,因此UIT不改变焊缝相组成。原因是,TC4熔点大于1600℃,属于典型高熔点金属,但是UIT过程本质属于冷加工,产生的热输入不足以引发相变。如图9b所示,UIT后,α(100)/(002)/(101)晶面衍射峰呈现系统性布拉格角负向偏移,此现象归因于塑性变形诱导的晶格重取向机制:超声冲击引发焊缝表层柱状晶塑性流变→晶粒相互挤压→驱动α-Ti晶粒协同转向。同步观测到三强峰半高宽(Full Width at Half Maximum,FWHM)显著增大,其演化受双因素耦合调控:首先是残余应力场逆向重构(拉应力→压应力转化);其次是表层显微组织细化(位错增殖诱导亚晶形成)。该响应模式在100%~300%覆盖率组别中均呈现一致性规律。

2.3 超声冲击对力学性能的影响
2.3.1 超声冲击对显微硬度的影响
图10为未冲击试样与不同覆盖率UIT后的焊缝中心的显微硬度分布图。原始态焊缝中心显微硬度基准范围为352~360 HV0.5,经100%覆盖率的UIT后表层材料未见明显硬化;当覆盖率提升至200%,在0~1mm深度区间产生梯度硬化响应,且强化率随距表面深度增加呈衰减特性,平均硬度达367.4HV0.5(增幅达到3.50%);当覆盖率增至300%,硬化层深度扩展至1.2mm,平均硬度提升至374.2HV0.5(增幅+5.40%)。该硬化机制源于UIT诱导的表层晶粒细化与塑性变形协同作用:塑性变形驱动位错密度增殖→位错在晶界处塞积→增强滑移阻力→最终形成表层硬化效应。

2.3.2 超声冲击对拉伸性能的影响
图11a展示了不同UIT覆盖率条件下试样的静载拉伸性能。单面100%UIT覆盖率为No.1、单面200%UIT覆盖率为No.2、双面200%UIT覆盖率为No.3以及单面300%UIT覆盖率为No.4。UIT后接头的强度呈现非单调变化。未冲击试样的平均抗拉强度为1012.0 MPa。然而,100%UIT覆盖率试样的强度显著降低至918.5MPa,且数据离散度较大,表明该覆盖率未能实现焊缝区域均匀强化,局部冲击缺陷导致强度下降。随着UIT覆盖率提升,强度明显恢复。300%UIT覆盖率试样的平均强度回升至1034.2MPa,超过了原始母材强度。图11b的拉伸断裂宏观形貌显示:未冲击试样断裂于母材,而所有经UIT处理的试样均于焊缝区域断裂。塑性变化趋势与强度不同。未冲击试样的断后伸长率为9.63%。经过UIT后,断后伸长率先下降后提升,200%双面UIT与300%单面UIT试样数值相当(分别为5.23%和5.42%)。该现象归因于UIT诱导的表层晶粒细化及大量位错塞积,限制了材料横向塑性变形能力,导致强度强化与塑性降低协同出现。
[图片位置]
2.3.3 超声冲击对残余应力的影响
采用XRD残余应力分析仪测定UIT前后TC4钛合金激光自熔焊对接板中的残余应力,测点布局如图12所示。样品的测试区域选取在焊缝中部稳态区。在垂直于焊缝(X向)和平行于焊缝(Y向)的路径上各布置5个测点,相邻点间距为2mm。测量内容包括焊态板件正面的横向(垂直焊缝)和纵向(沿焊缝)残余应力分布。

图13a展示了UIT前后垂直于焊缝方向(X向)焊接接头残余应力演变规律。初始态材料呈现整体残余拉应力分布,其中中心区域应力值最低(约180MPa),远离焊缝后两侧拉应力分别达到287和290MPa。UIT后应力分布的整体趋势与焊缝平行方向(Y向)基本一致。以中心测点为例,其残余应力随UIT覆盖率的提升急剧降低。区别于Y向特征的是,X向路径中远离中心的两端点应力降幅显著弱于中心区域。这归因于边缘位置未受直接冲击,导致应力松弛效应受限。图13b显示了沿焊缝方向(Y向)的残余应力分布。整体表现为拉应力状态,中间位置拉应力为180MPa,且在测试范围内未表现出显著分布规律。经不同覆盖率UIT处理后,焊接残余拉应力均转化为压应力,且压应力幅值随UIT覆盖率增加而增大。100%UIT覆盖率处理时,局部区域仍存在残余拉应力,最大压应力为-112MPa;200%UIT覆盖率下压应力进一步强化,平均达-198.5 MPa;300%UIT覆盖率时最大压应力达-433 MPa(位于中心),但同时存在-122 MPa的低压应力点(高于100%覆盖率的峰值)。这种现象源于超高覆盖率导致表层局部塑性变形饱和,应力重分布使得部分区域压应力增幅受限。


3、结论
(1) UIT导致焊缝中心及焊趾区发生明显塑性变形。接头中心高度降低,使两端下塌区域受冲击面积增大而下塌程度减弱;焊趾经冲击后形成平滑过渡。焊缝中心表面粗糙度随冲击覆盖率增加呈先减后增趋势,但整体低于处理前水平。
(2) UIT促使焊缝中心柱状晶滑移与相互挤压,实现晶粒细化(尺寸随覆盖率递增而减小)。材料表层生成10~30μm塑性变形层,其α相因塑性流动发生弯曲和破碎。元素分布及相组成未发生改变,但α-Ti衍射峰出现位移与宽化。
(3) 表层显微硬度提升3.50%~5.40%,影响深度≤1.2mm。抗拉强度增幅有限,但断后伸长率显著下降,断裂位置由母材转移至焊缝区,呈现脆性断裂模式。
(4) 未冲击态接头整体呈现残余拉应力分布,中心区域应力值最低,仅180MPa,远离焊缝后两侧拉应力分别达到了287和290 MPa。100%UIT时,局部区域仍存在残余拉应力,最大压应力为-112 MPa;200%UIT下压应力进一步强化,平均达-198.5 MPa;300% UIT时最大压应力达-433 MPa(位于中心),但同时存在-122 MPa的低压应力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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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注,原文标题:超声冲击处理对TC4钛合金激光焊接头组织调控和性能强化的影响_张强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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